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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儿胡同·第312辑:你的胡同 谁能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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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1-19 10:27:5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猫儿胡同·第312辑:你的胡同 谁能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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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r; z" i' V" \: p第一次看到吴平,是在南锣鼓巷附近的小胡同里。直到第n次看到他之前,都没太在意。/ N" e+ z: w  ^5 M9 {) {

( v5 t, N% }3 U. |7 P) l' p8 j第n次看到他的时候,他坐在南锣鼓巷西边福祥胡同,半躺在装修中的商铺门口台阶上,手里在画画。逛胡同,看到的画者多了,但是他的画有一种另类的吸引力。" m1 S& x9 P+ a;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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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今年夏天,遇到吴平时拍摄的。印象里他当时告诉我这画上是什刹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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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你根本看不出他画的是什么。这个特点,在我这不懂绘画艺术的人看来,很多著名画家都有。再仔细一看,更纳闷了,他身边有辆小车,那是一辆如同买菜用的两轮手推车,但是,那辆车是木头的,破破烂烂,估计是他自己做的。小车上面,摆着几个小盒子,里面是乱七八糟的颜料、画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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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画的究竟是什么呢?我问了问他,我能回忆起来的是,他拿着一张黑白两色的画,说是某某胡同。实在回忆不起来他究竟画的是哪里,因为,那张画上,只有一个屋顶,和一个烟囱。颇是写意,天空甚至还有层次感。9 t, u/ W: P% L2 q  ^) C! f2 W;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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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a+ ~6 t" t; M7 f他手中下半张画,就是那个屋顶。" v" D& I/ c% E# j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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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身穿满是窟窿的破旧衣服,指甲盖子里满是黑泥。胡子、头发都已黑白相间。旁边的胡同游三轮车夫说,这老头子,是个精神病,每天就在这附近转来转去,偶尔停下来开始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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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病?这根本不是判断一个画家成就的标准。5 O4 B0 l: R- Z3 j"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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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家就在南锣鼓巷附近的一条小胡同里,去年还安装了新的防盗门,门口摆着流浪猫的食盆和水盆。屋子里的景象,如同他的外貌一样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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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了一些邻居,邻居们说,他是在80年代后期搬来这里的,当时精神已经不太正常,听说与文革的经历有关。! K+ J# b2 z9 A4 X'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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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家,大概十二平方米的小屋子,应该属于那种早年加盖的小平房,并非正经的四合院房屋。除了门口的防盗门,屋子没有门。旁边的窗户上没了玻璃,他说因为通风不好都拆掉了。! z! ~! ^7 J; a+ @# R- }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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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I0 ]+ J6 ^% R  q5 O这是屋子旁的小院子。堆放着他的杂物。( q" j4 X8 E2 z  u

; Z. f& J. w0 ]% {  L2 }屋门口的地面上,两块砖头垒着一个灶台,灶台上面一口小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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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 }% e) m, i屋子里面,半间屋堆满了旧衣服、旧被褥,中间竖着一柄盒子裂掉的马头琴。另外一端是他的床铺。除了电灯以外,没有看到任何其他的电器。他的床底下放着一个电饭锅,但明显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用过。' S$ m7 o8 l6 Z7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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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U# i4 T2 U1 K中间还有一个破书架,里面也都是各种很旧的生活用品,让人怀疑那些东西更像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他的画就摞在书架顶上。- _0 [9 }: O" |9 u9 G/ O8 w1 g,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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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y1 J! [: l$ o& u$ V9 o3 X# N我说想看看画,他很高兴,亲手给我搬来了一把椅子。这把椅子大概我一辈子也忘不掉,那也是一辆卖菜的手推车改成的。靠背看上去是一根扫帚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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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时,他还颇像是一个普通人。看画之前,我和吴平聊了聊他的经历。% j# e+ N. D7 Z# X, y3 U

* h5 M! x0 s1 _) S" L他说自己生于1940年的鬼节,也就是农历七月十五,出生地是湖北。本名叫“吴游生”,很可能是当时父亲正在打游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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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父亲名叫吴皓,曾经担任河南省委副书记,吴皓这个名字对应的河南省委工作,在网上能够找到。吴平说,父亲在文革的时候,确实被打倒了,因为开了一个玩笑:“皓”字有半部分的牛没有尾巴,不知怎的,就被上纲上线了。他说他记得在郑州街头,看到大卡车上拉着脖子上挂着牌子的人游街。( H4 b, e# }) p) y

1 V" h0 V" E9 }/ U$ F7 b但更多的经历,他说来说去,我也没太听明白。大致意思是,后来他结婚,生有一儿一女,但是又离婚了,儿子跟他,女儿跟了妻子。至今,所有的家人都不理他,他很想念自己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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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张画都是吴平的作品,左边是他的母亲,右边是他的自画像。) e  W5 I/ j2 ?! l&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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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耳不聋,说话很清楚,但是很多问题所答非所问,无论问他什么,他都是从五六十年代一些零散的记忆说起。他曾跟着安徽的姥爷念书,还有很多弟弟。他似乎很想念那些弟弟,聊天过程中他说过不下七八个姓吴的名字。8 L- z( R. q* Q- H( e! s.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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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6 X% Y$ U! i, }也问了他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画画,但他还是从老远老远、与画画毫无关系的事情说起,几句话之后,就忘了要说画画的事情。而他的画中,能找到落款写有1984年的作品。7 s- j* G/ d- ^' I) @4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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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张,像是静物作品。: q3 ~! G! k* W: s. r

  H& j( g9 U) A* f, [如今,他每天都在南锣鼓巷、什刹海、鼓楼东大街等地方画画。来看看他的画作吧。) X( P0 g& [2 Z3 `6 W( x6 H2 T6 E,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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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应该是鼓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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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颇是“普通”,旁边写着“吴平画于什刹海前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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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T' _1 Z这张也是什刹海。似乎是湖边的石头、杂草和几棵小树的树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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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 d$ m" A( s, n  X这张下面写着,画的是“宽街”。可以生硬地理解成“这是在宽街看到这一幕,画出来的”。他的作品似乎用上了所有可以使用的画笔,能看出水彩笔、水彩、签字笔、铅笔、圆珠笔等各种痕迹。3 M) D5 ]9 z  B,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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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鼓楼附近的大街。有树木,电线,小轿车,公交车。我问吴平老先生,您为什么不画车轮呢?他回答,“我抬头看到的就是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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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u' M* H9 |平安大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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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也是什刹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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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 |; k3 v! b/ t% D3 K2 n银锭桥。他管银锭桥叫“沟锭桥”,不知为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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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t- F  l  u东直门内大街。; G# i% v4 r0 `1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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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  S) W- Y/ K1 `1 T/ |这张我彻底想不起来是哪里了。5 D; e0 g& c( ^" N: X3 c9 B4 O/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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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H% W3 B9 r* }平安大街。画于2000年。; t; L8 ~  a  k& h/ Q0 ~! {$ Z8 A-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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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P& ]. C0 V两条鱼。他说,他有一段时间特别喜欢画鱼。  v  O2 C$ \: T7 Y0 `& e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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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应该就是附近的胡同景色。0 _# i4 I' x& A" o* O8 t/ k(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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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也是平安大街。5 n, @* @  Y7 Q- \; Q9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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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2 G# d; O3 y, D7 O这张是熊猫。圆珠笔、水彩笔、签字笔的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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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刹海。" r2 L"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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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o4 e" n2 P% c1 ^4 b+ C- M前鼓楼苑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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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J9 b0 S# t$ o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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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大家是否能从这些作品中,感受到一个75岁老人眼中的胡同乃至生活,究竟是什么样子。1 p- P+ m3 \  R! p5 V( T% }' C

' [# ^9 Q3 l3 s8 ~. u0 A抑或是,我们这不懂艺术的人,动不动就问“你画的是什么”本身就是对绘画作品的侮辱?& H( }/ j9 h6 f'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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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生活看上去潦倒,那么他的生活来源呢?他说,自己每个月有800元的低保金,每天不做饭,习惯买点儿吃的。跟他聊天的时候,他手边的一个碗里放着一个白馒头。有些时候,他的画作会被逛胡同的人相中,便买下。他似乎从不开价。8 `2 b: Z& h9 m+ \+ z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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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上有一段他的视频,他在视频中哭着说想念自己的孩子、亲人。加上眼前看到的,满屋子破烂的样子,很容易让人觉得,他是一个曾被生活折磨、被家人抛弃的老人,老无所依,只能以艺术的追求,填补精神的空白。- o' y& z  s8 V2 R2 u. h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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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事实并非如此。邻居说,至少他的孩子,不时便会来看望他,他会找茬与孩子吵架,时不时还会与邻居吵架。即便如此,孩子还是会时常给他生活费,经常是一给就是几千块钱。前些年有两次,他被不知哪里来的小流氓欺负打伤,光是看病,儿子就给他花了几万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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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P- H8 V+ _8 _) j+ \/ E- i而且,他家确实是“高干”,据说在王府井附近,他的父亲留下了房产等很多遗产,都有他的份,但是他不去住,自从搬来之后,一直和母亲住在这间小平房。十多年前,他的母亲去世,他仍然留在这里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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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是个让人觉得颇有血性的人,有人要买他的画,给他十块钱;但他觉得画只值五块钱,因此这边“生意”就完蛋了。他展示的画作中,有很多是彩色复印品,他说有懂得艺术的人看过他的画之后,给他做了复制品,以更好地保存原件。但是说了半天,我也没听明白究竟是什么人在做的这样的事情。他说现在一般都不会出售画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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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给了他一辆小三轮,最近他不再推着破烂的手推车行动,而是骑着小三轮到处画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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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他聊的时候,还有两位外地口音的男子,也在他家看他的画。我听见吴平对他们说,“可以让你们饭馆的老板自己来看看”,感觉似乎是两个男子奉老板命来采购。然而问那两个人,二人只说是随便看看,并无采购的目的。让人颇有些担心他视若珍宝的作品被骗走,尽管那些作品可能没什么人能看懂。% r. L9 U9 G( {# }( [# X: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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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他会积攒一些东西,作为绘画的题材。他手里的是胡同地上捡到的,不知是什么树的树枝,上面挂着一些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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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B! F0 w. H9 z爱胡同的人很多,爱画胡同的人也不少。但只有他的画那么抽象,给了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有机会在南锣鼓巷附近碰到吴平,各位可以和他聊聊,看看他随身带着的画。也许您能发现一个另类的画家,也许您能听到他坎坷经历的故事。7 R$ a/ h: i- e.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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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他就是一个爱胡同,爱画画的老年精神病患者,但是,他有他自己能够理解的精神生活。多看看他的画,也是对他的鼓励。+ n- Z6 ]) I  s5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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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老先生身体健康,继续创作。谢谢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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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儿胡同 lox
& X0 M+ C" Q5 s# Y2 \. C
! s. N0 j" F4 C9 D
发表于 2015-11-19 11:34:4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老片 于 2015-11-19 17:56 编辑
$ D) u: f  S, e/ }$ x$ D; X) q1 v+ D- S) q9 W$ Y6 z) X; x9 e5 }& m
纪实报道帖真不错!{:soso_e179:}  之前也有看过,风格很接近。不知是不是出自一人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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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V8 D9 T% }$ H, @1 Q# w% N0 u/ y; f
& V% S( W# `9 y1 m* R  o遇见过这位老者!& x5 r& t, `'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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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3 A: s# k4 W  y$ ^; \8 z
发表于 2015-11-19 12:49:16 | 显示全部楼层
精神病患者只是在他精神的某个节点上失常,不去触及这个点,他们就是正常人。我们的社会里有许许多多这样人,他们需要关心更需要的应有的尊重。
发表于 2015-11-19 13:35:28 | 显示全部楼层
  十分感谢楼主分享!
; B9 t! _. N. C  市井百态!{:soso_e179:}
发表于 2015-11-19 22:26:24 | 显示全部楼层
这是个有故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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