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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天下布武

《王府生活实录》 金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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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8-24 02:01:00 | 显示全部楼层

日常饭食

  我家的伙食向有内外之别。外指王爷兄弟和老师,在外书房开饭;内指内眷在安福堂后厦儿开饭。内由太监“打发”,外由随侍料理。每日正午和晚六时左右,分开两拨儿。无论内外,每餐照例是四个七寸盘、四个“中碗”和两大碗汤菜。除汤菜外,其中包括两荤两素,两凉拌,差不多都是家常菜,没有山珍海味。甚至连拍黄瓜、素拌菠菜也算一盘。在“中碗”里,偶尔有一两样,如烩什锦丁,鸡丝烩莞豆、烩三鲜等等,就算是上等菜了。但每餐必备有两个五寸盘熟食:如小肚、清酱肉等,和两个小三寸盘酱咸菜。每日早晚四桌,定额伙食银二两五钱,折合现大洋三元多钱。来客改席面或添好菜实报实销,按月结算。各房传菜亦然。关防院内,三、五个月不见有留客吃饭的事。即便各房内亲因事而至,也是留吃饽饽不吃晚饭。

  “吃饽饽”一词,是王府常用语。一般指吃早点。这里的留客“吃饽饽”是指在下午四时左右的小型便酌。一般是两干两蜜四冷荤,一大碗冰糖莲子,四盘饽饽菜,如炒榛子酱、炒木樨肉、小肚、清酱肉等,并备有黄酒。主食为黄糕,提折包子和吊炉烧饼。饭后喝粥。这类吃法,各王府大致相同,很少出格。至于每晨早点,是由专人购买吊炉马蹄、麻酱各种烧饼和油炸果。分与各房,从不换样。如遇头一天留客吃饽饽,剩下几样饽饽菜,早晨从冰桶取出来就着烧饼吃。但从来没有添过饽饽菜,更没有喝牛奶吃面包的习惯。听说北府(醇王府)王爷不吃滋补品,也不许别人吃。他认为牛奶、黄油为“上火”之物,吃了有害无益。如果用于早点,当然也是不许可的。事情就是这样无独有偶。我家安福堂上门坎上供一小挂屏是张菩萨画像,因此,不许动“大五荤”。牛肉为“五荤”之一,自然例为禁食。而奶酪、奶饽饽,却照吃不误。北府不许吃牛奶,而那位福晋奶奶却最喜欢吃西餐。并设有西餐厨具。我家也常到撷英番菜馆去吃西餐。吃西餐离不开牛肉、牛奶,这就无法自圆其说了。

  我家每天两餐主食,一年到头,从不改样,永远是老米饭(又名柴米,即陈仓米)和白米饭。不见白面蒸食。只有过生日吃面条,过年、入伏吃煮饽饽(水饺子)。所以,上上下下都盼年节,好改善生活。因平常饭食不好,有人背地里称之为“祭席”。各房奶奶们都有小厨房,每日做些可口儿的食物。到后厦儿来共餐,无非是应一下卯,摆摆样子而已。而太福晋却不能“独善其身”令内厨房另行准备。若是那样,岂不成了“同居另爨”,所以,只苦了太福晋和小孩们。府里的姑娘、哥儿,未及十岁不得与长辈同桌共餐。有的在炕桌吃,有的在自己的卧室里吃,由太监给每人一次盛半碗饭,泡点汤,夹两块咸菜,最多只能吃两次,就算吃饱了。因而个个孩子都弄得营养不佳。据说有些王府也是这样。

  从表面看,我家伙食,自奉不奢,但这只限于关防院内。外书房那边,午间经常添菜,晚上除与老师备四菜一汤,而爷们几乎每晚都有酒会,那时称做“饭局”。同游者多是当时青年王公和世家中一些沆瀣一气的朱门子弟。赌酒之场,则不外天和裕、致美楼、新丰楼、明湖春等烹调出色的大饭馆;同时,象“北京”“六国”“撷英”各处的英法大菜,也是他们适口之味。因天和裕地处繁衢,则彩袖殷勤,觥筹交错,清歌一曲,不计量珠。似有“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之兴致。而局中人能不“拚却醉颜红”吗?这种豪华举措,与府里关防院内的日食三餐,岂能同日而语?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内外之别”情吧!

  不仅如此,而府里这日常食品方面,仍有许多不实不尽之处。如饽饽房每日照例制作二十四碗奶酪,两样奶制精致食品,如奶卷,奶饽饽,水乌他(满语)酌干等等。无论冬夏,每天下午由太监分送各房。吃与不吃,照做不误。

  安福堂后厦儿,每日两餐之后,先由太监拣走一两样炒菜,其余的则由那些“有头有脸”的仆妇在此共食。至于各行的妈妈们,都在内厨房吃一菜一汤的大锅饭。那些得脸的仆妇,如来亲戚故旧,则自掏腰包让内厨房添菜,而那些吃大锅饭的人们,即来了家属,也无添菜的能力。看来处处都有三、六、九等,奴仆也不例外。越是“苦哈哈”的,越没办法。举目皆如此,又能奈谁何!孟子曰:“物之不齐,物之情也!”

 楼主 发表于 2005-8-24 02:01:00 | 显示全部楼层

上下称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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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家最尊贵者是祖母,我称呼她为太太(最初满人旧称祖母为妈妈),此称谓久矣无闻,惟称曾祖母仍呼“太妈妈”。下人尊称祖母为太福晋。我管伯父叫“大爷”,下人尊称为“王爷”。我管伯母叫“大大”,下人尊称为“福晋奶奶”。我管父亲叫阿玛(满语),下人尊称为“二爷”。我管母亲叫“奶奶”,下人尊称为“二奶奶”。我家对大于父亲的亦称“大爷”,小于父亲的叫“爹”。称姑母之夫叫“姑父”。下人尊称“额附爷”,有的王府管姑母叫“姑爸”。对已故的祖父,我称“玛法”(满语),下人则呼“太王爷”。小姐称格格,少爷称阿哥或哥儿,这两种称谓,可以不分上下内外。王爷之妾依次晋级,初称“姑娘”,继称“侧奶奶”,再晋称“侧福晋”。王府成员的称谓,几如上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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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下人的称谓也与世家不同。如对老随侍尊称“谙达”。哥儿们对老年佣人不许直呼其名,皆呼×达。对太监则称“伴儿”。对老年女佣人称妈,如“老孙妈”“老李妈”等。对年轻佣人称“姐”,如前冠以姓。浆洗房的女仆,原称“水上”,但不直呼“水上”,叫她“水妈妈”。王府内厨房的厨师称“厨妈”,如《红楼梦》一书中那位称之谓“柳妈的”是也。对长辈的乳母,称“老嬷嬷”。被乳者称乳母的儿子为“嬷哥儿”,称其女为“嬷姐姐”。对母亲的乳母则称“嬷老老”。对乳母之夫称“嬷儿爹”。在王府中,老嬷嬷称老陪房,在本房里,常常是有实权的。她们就是大管家。类似《红楼梦》所写到的赖嬷嬷、林之孝家的和××家的这辈人物,有些懦弱的主人也受其挟持。

 楼主 发表于 2005-8-24 02:01:00 | 显示全部楼层

来客出门

  这种刻板的生活模式,也表现在各个生活方面。在一般人的生活当中,人来客往是常见的事。王府却不然,凡是平日来必有原因,不是“喜庆”事前来请人,便是事后来谢步,因平日无串亲戚之说。所谓原由如此而已。来客如系内眷,乘车先进王府角门,随侍佣人则先到回事处高喊一声:“回事。”并说明来意。回事处的人才到三门说与太监。太监要穿戴齐整向内禀报。一到安福堂院,便高喊一声“回事,”然后说,“×府×福晋×宅×奶奶来啦!”进到殿堂内再向主人低声重复禀报。内院主人见或不见,再由太监转达。如说,×奶奶见客,太监就要×奶院回明,自然立即转身回到三门外,大声说“请!”如不见,太监也要回说“挡驾!”来客听说挡驾,只说“我因×事来府,”便登车出府。因各王府大多如此,习以为常,并不见怪。多数王府来客都喜欢“挡驾”之举,这样双方都可省了不少麻烦。如不挡驾,来客如系王府内眷则由随身太监搀扶,佣人跟随,由本府太监在前面引路。如系太福晋见客,客人一进安福堂,福晋、奶奶等都要到廊外迎接。主客相互请安,然后一同步入殿堂。行至门口主客互相谦让,一再互推让其先行入殿。客人一见太福晋,首先请安,然后落座。如来客是晚辈,只能先坐在一旁,不能坐在宾位上。这时,佣人上前敬茶,客人接茶后,先要把茶碗敬奉太福晋,再由福晋或奶奶将第二碗茶接过来敬给来客。这时,才落座说话,内容无非是相互问好,最后,客人才说明来意。来客如是前来“谢步”者,进门后,再请一安,说一声“那天(即办事那天),您回来好,没有累着,再请一安”,此乃谓之“谢步”,亦称“道乏”。稍坐片刻便出。去时,又须请安。平辈者送至廊下,客人行数步一回身,连说“请回”,直至出了院门为止。

  如系至亲,有时留吃饽饽,平日留吃饭者甚少。请客送客亦如上述。

  王府的福晋、奶奶们如系出门请客、道乏,换装后要向太福晋请安,并说明去处。此礼较为简单,如出府参加寿礼听戏,随身所带伺候人员和平常一样,但随身所带之物,却难以数记,如衣服必须够数易其装,匙箸、怀挡(丝织品)、盥洗用具等日用品无所不带,还有内眷们爱吃的槟榔一应不能少带。出府一次,形形色色的大包小包少不了装满半车。诚如王府俗谚所云:“堂客出门,如同搬家!”

  内眷们行至三门外,太监便高喊一声:“福晋下来啦!”“奶奶下来啦!”“格格下来啦!”这样,好使闲杂人等躲开,叫作“避关防”。据太监们讲,在辛亥以前,内眷出门上下车都是撒围巾莫,就更兴师动众了。如此这般浩浩荡荡从各府转来转去,待至归来,常常时至深夜。

  晚间回府,由太监用手罩灯在前引路。虽时届夜深,仍必须先到太福晋处请安,然后才各回各房。

 楼主 发表于 2005-8-24 02:02:00 | 显示全部楼层

延医看病

  王府处处讲求礼法,在关防院内除王府成员和小苏拉外,根本见不着男人的影子,出出进进只有太监们。虽然,在过年过生日也有至亲中的男子前来拜贺,也都只能到殿堂里为止,不得进入卧室,惟有医生(当年王府上下一律称“先生”)可以进入卧房,这在《红楼梦》里面写到看病就有描述。说来也很奇怪,王府的内眷好象爱生病似的,所以,常常请医生。每个王府都有长年延聘的几位医生,有名医,也有御医,一般都是府中常客。

  在我童年的时候,若遇见这类医生,要以长辈身分相敬,见面要请安。佣人除习称“先生”外,有时亦称“×老爷”。这类医生在王府中很有身价,脉金按月致酬。

  诊脉,有时在卧室,有时在“外间儿”。医生切脉、望闻以后,便向病人说一两句安慰之词,即步出至外书房开药方。

  药方照例用朱笺(一种红色八行纸)书写。药方抓来之后,由太监送往里面,各房均有专人按方核对药包,然后,由老妈妈们倒入砂锅,放到木炭炉子上煎熬。

  煎熬都在晚饭后。第一煎睡前服,二煎次晨服。至今,我仍不明白,王府内眷服药多在冬春两季。一到这两个季节,晚间进入各房,几乎都能闻到药香。在王公府第,朱门世家都与中药结有不解之缘,若许只有这样,才显得娇气、尊贵与黎庶不同。

 楼主 发表于 2005-8-24 02:02:00 | 显示全部楼层

四季衣服

  “皮、棉、单、衤夹、纱”为衣服的五个种类,是王府成员四季必备服装,似乎缺一不可。

  王府设有衣服库,司库的头目,必为王府官员。清初至同光年间,王府成员更换衣服比较严格,司库主宰着王爷的衣服更换权,不到换季时,不得任意更换。辛亥革命以后,以我家为例,衣服库与器皿库合二而一,实际上成为一处储藏室,更换衣服也就不由司库决定了。

  早日衣服库所存衣服,只限于官服(即朝服、补服)和王爷的便服。内眷的便服不入库收藏,故各房的套间都有存物躺箱立柜存放衣服。立柜多则三节,少则两节。《红楼梦》曾写过贾母处有个梯子,是开“顶柜”之用的,王府亦然。日常换衣服,出门换衣服,都不简单,都很繁琐。夏季的内衣,须每日更换,由浆洗房水妈妈们负责洗涤。冬天,须每日更换内衣的袖衬、领衬,浆洗整洁后,由司衣服的仆妇依次缝上,在起床之前必须准备妥当。所以,王府的仆妇是“各抱一角”,职责分明的。

  在我的童年时,袖衬领衬要经常保持洁白,哪怕在学房写字也得小心翼翼。如弄上墨迹,必遭申斥。所以,日食三餐,则更加当心。衣料全属丝织品,只有在上学时,外罩一件蓝布褂,一则免于弄脏衣服,一则以示俭朴。一到下学后,便要脱掉布褂,方可进入各房晋见长辈,此时,其礼不请跪安,而以打躬代替,以表示“孔门弟子”的“习礼”之仪。在王府生活中如不这样,必视为有悖圣人之礼。

  “五四”以后,社会上的服装样式有了显著的变化,王府虽然固步自封,但也不能不受到影响,男人的便服和社会上已无大区别了,女人则是渐变。先由衣料的质变到式样的变化。

  满蒙王公府第和各大世家(包括内务府)的女眷们已与社会有广泛的接触,如外出看戏、看电影、逛公园、上东安市场、劝业场和新世界等公共场所,开了眼界,时髦服饰见得多了,衣着自然随变化而变化。突出的变化是做鞋和买鞋,有的竟至买了高跟鞋(当然还是偶自为之)。对衣料的选择,也已趋新为尚。以买花丝葛、物华葛、物华纱,以及丝哔叽、印度绸等高档衣料,来替代鸳鸯缎、芙蓉纱、实地纱等丝织品。惟纺绸、直罗、横罗等衣料依旧受到欢迎。在这儿特别值得记述的是当时格格们的便服基本和男人相同,从式样到衣料色彩都区别不大,即在长袍之上也套黑色马褂、坎肩。早年,马褂、坎肩都不准用黑色衣料缝制,一般为石青色(即红青色),辛亥革命以后,这旧章始得以突破,故我在童年时代,所穿单、衤夹马褂都是黑色的。那些琵琶襟、镶边的石青马褂,变成为老古董了,旧式便服也得到了同样的归宿。

  记得我在孩提时代,每晚睡觉之前,必须洗脸、洗脚、洗屁股。洗完要换一套洁净的短服,并穿上袜子才准上床。据妈妈们说,这是王府的旧章,孩子们个个如是,非如此即认为不礼貌。现在想来,那到是一种很好的保健卫生习惯,穿上袜子睡觉,亦恐非不礼貌之故,而与中医的论证:“寒从脚上起”有关,当时只知人云亦云,照样画葫芦,别的想得不多。

  上面提到袖衬、领衬每日更换,长衣自然也要保持清洁,但王府日常礼节,无论在殿堂、庭院,遇到长辈必须请跪安,此刻长衣必然与地面接触,这与要保持长衣洁净是个矛盾,好在那些方砖烂地,每日有人扫得干干净净,所以,弄脏衣服的时候也就不多了。

 楼主 发表于 2005-8-24 02:02:00 | 显示全部楼层

日常礼节

  王府长幼尊卑有序,十分严格,除本文一开始叙述了“行礼”和“请安”的活动外,这儿还要详述礼节与称谓的神圣不可更异的种种规矩。

  先说长幼之间的礼节。晚辈在长辈面前决不可随意坐下。当长辈发话让坐下的时候,就不能再站着。坐还有坐的规矩:屁股不应占据整个椅面。把身体的全部重量都压到椅子上,端端正正地坐着是不许可的,只能侧着身子,坐在椅边或椅角上,脚腿要承受身体的一部分重量,以表示对长辈的谦恭。

  对长辈的意见或吩咐决不可辩驳,更不能拒绝,而只能回答说:“口庶!”(是的意思)如果长辈说的话较长,则应当间隔一定的时间回答一声“口庶!”以表明自己是在用心听着。回答时要轻声,如果象现在的戏剧或电影里那样高声应“口庶!”那就显得不恭敬了。

  全家一块儿吃饭,规矩也很多。例如,要时刻注意不让碗筷相碰发出声响,咀嚼食物、喝汤都不许发出声音。如果阿哥先人吃完了,就要轻轻地放下碗筷,说声“老阿玛慢着点吃,额娘慢着点吃”,然后,轻轻地离开座位,不得发声响。不单对父母要这样说,对年长的同辈也要这样说。这是自然形成的一种吃饭的“秩序”。总之,礼节既繁多又琐碎,而且深入到日常生活的各个环节,一不小心就会失礼、出格或犯规。因此,在任何时候和任何场合都必须提高警惕,小心翼翼地行动和说话。

 楼主 发表于 2005-8-24 02:02:00 | 显示全部楼层

嫡庶之分

  在王府嫡庶也率由旧章,尊卑有序,哪怕是日常琐事也不得混淆。什么是嫡与庶,在王府有着明确的区分:由明媒正娶用花轿抬来的是“嫡”,由婢作妾或未经媒妁作证,未坐花轿进门的都是“庶”。不但妇女当事者本人,在嫡庶的身分待遇区分下,注定了自己一生的命运,其子女也因母亲的身分待遇的高下,被打上“嫡出”或“庶出”的烙印。以醇王府为例:据溥杰先生回忆:“我的‘嫡’祖母姓叶赫那拉氏,是慈禧太后的亲妹,是因宫廷政治需要和我祖父奕环结为眷属的。她生了四个儿子,第二子是光绪。至于我的父亲载沣、六叔载洵和七叔载涛,则是我的“庶”祖母刘佳氏所生。因为我那大伯父早死,二伯父当了皇帝,而那两位第三、第四伯父,又因为我那位‘嫡祖母’的‘亡羊补牢’的‘母性爱’之故,怕他们‘病从口入’吃多了生病,便用‘爱之适以害之’的办法,实行了‘矫枉过正’的‘减食育儿法’。因此,我那两位伯父,便在‘母爱’之下前后牺牲。、据在醇王府中三代为奴的老首领太监牛祥说:‘两位小少爷饿得太可怜了,看妈们便瞒着老福晋太太,偷偷地给他们一些东西吃。’当然,这种‘不揣其本而齐其末’的临时补助,这种‘杯水车薪”的一时营养,终究挽救不了这两条小命,结果是我父亲才以‘庶出’第五子的资格,当上了第二代的醇亲王。所以,我那位刘佳氏祖母也给醇王府当了一辈子家。尽管如此,这嫡庶的区分,都不能因‘母以子贵’,有所通融。特别是我祖母自身也始终在‘庶’字的樊笼内限制着自己。例如在身分待遇方面:我母亲的娘家人,如我的‘姥姥’(外祖母)、舅父、舅母等便可以亲戚的身分和王府作正式往还,我祖母的娘家人却在‘丹阐家’的差别待遇下,只能对我祖母个人悄悄地来府探望,而不能在年节寿庆的时候公然来往。每当回事太监向我祖母报告‘丹阐家来了’时,不用说我的父母,就连我们在当时的这些小孩子,也要在我祖母的‘你们玩去罢’的命令下,离开祖母的居室而远远避开。这并不是我祖母要对她的娘家人说什么秘密的话,而是在嫡、庶二字的作怪下,形成这种不合人情、道理的奇怪现象的。理由很简单,就是,我的祖母固然是我们的亲生祖母,不过,她的娘家人,则仍然是王府的‘奴才’,我们当‘主人’的是不能和‘奴才’分庭抗礼的。就说过去我的伯父、叔父,甚至是奕字辈的人,只要见到当时的溥仪,便须跪拜,口称奴才一个样。在封建制度下,人与人的关系就是如此”(引自《醇王府内的生活》)。

 楼主 发表于 2005-8-24 02:03:00 | 显示全部楼层

男女差别

  在王府中男女差别也很明显。那时,人们却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例如,每逢过农历新年,从初一到初五,照规矩只有王府的男人可以互相拜年,妇女则非过初五不得到别人家去,这名之谓“忌门”。这是为了什么呢?据说,因为新年诸神下界,妇女身上不净,恐到别人家冲犯诸神,所以非到“破五”不许到别人家去。再说,除夕夜内接神同样不让妇女参加,这种规矩不言自喻,王府不但防备妇女冲犯了人家,就是在自家中,也对妇女的人格予以歧视。一有违反,统称之谓“轨外”行为,那是“叛逆不道”的。

 楼主 发表于 2005-8-24 02:03:00 | 显示全部楼层

迷信用语

  王府日常生活中的这些封建桎梏的重要支柱,那就是迷信。从农历的正月元旦到十二月的除夕,从婚丧到过生日,从吃喝穿住到言谈举止,无一不与迷信密切相联。这里举几个王府比较能突出说明问题的例子。

  在王府日常生活中,每天随处可以听到“吉祥”“如意”这种口头禅。大清早,幼辈见了长辈,奴婢见了主人,第一句话必须说“爷吉祥”或“奶奶吉祥”。祭神之后须请安“道吉祥”,祭祖之后也不例外。“如意”开始是一个口头颂祷之词,演化成为重要的形象化礼节。例如,在长辈过生日时,幼辈在行三跪九叩礼之先,要把“如意”呈奉到长辈受礼者手中,同时,口中还必须念念有词,如说“××千秋如意。”除夕向长辈辞岁时也是如此,只须把“千秋如意”改念“岁岁平安”就行,元旦则要改成“新禧如意”。这样朝夕不断的念着“吉祥”和“如意”,其含义不外希冀封建统治地位的巩固,一时一刻也不要出麻烦,不要发生不“吉祥”的事儿,不“如意”的事儿!

  下人常用的迷信语叫做“讨吉利”。谁都明白讨吉利纯粹是自欺欺人,王府却兴这一套,只要你是用来作善颂善祷,哪怕是牵强附会,或怪诞不经的事情,都能得到个吉利。例如,太监、妇差等偶尔失手摔坏了器皿,即使是主人最心爱的东西,只要能适时说句“岁岁(碎碎)平安!”便可以弥补过失,不致遭受谴责。如果是在新年或在作寿时,不但可以免受叱责,甚至还会使主人引为吉利呢。

  此外,还有什么“吉日吉时”、“求神信佛”等等都是王府日常生活中不可缺少的迷信活动,概系寄生生活的寄托。其实,王府成员不这样生活,也没有什么别的生活方式可供选择。

 楼主 发表于 2005-8-24 02:03:00 | 显示全部楼层

后 记

  公元1984年,我在主编《老人天地》月刊。一个金秋的晚上,我去找寄水兄,求他改几首旧体诗。这几首诗诗味索然,格律不合,多是属于附庸风雅之作,而又不能不用。我对古诗根底太浅,若发表出去,遗为笑柄,且不羞哉,无可奈何,只得去求助于寄水兄了,因他对旧体诗是很在行的。

  那阵子,他正吃着药,对我的求助,二话没说,欣然承担,委实使我钦佩。在品茗聊天的当儿,寄水竟忘了自己病魔缠身,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与我合作写一本王府生活方面的书,并说这是他夙愿已久的了。当时,我暗暗佩服他的勇气,也就很喜欢的答应了试作这一工作。

  我是从下面几个方面考虑答应的。第一,近年来,写宫廷生活方面的书,一本一本的出版,而写王府生活方面的书,却一本没有。有些写仍健在的王府成员的书,无一例外是他们转入政治漩涡中是怎样生活的。第二,王府成员的物质文明生活,在某些方面与皇宫相似,而在另一些方面,却有超越于皇宫之上的。从文化积存这个意义考虑,纪实王府生活的各个方面也很必要。第三,我在写《古今北京》一书时,就深感北京历史上记述民俗细故,岁时风物的资料很少。成书较早、部头最大的《日下旧闻》(朱竹土宅著),所辑风俗材料,也只有薄薄的几页,总计不足万字。《帝京景物略》、《顺天府志》、《帝京岁时纪胜》、《燕京岁时记》和《宛平县志》等也有风俗资料的记载,比之北京的悠久历史也很不相称。民国年间出版了李家瑞的《北平风俗类征》,所取风土民俗材料,达四十万字之多,大大丰富了北京的民俗、风物资料。但是,全书十三部类,几全系民间习俗,撮取王府的材料实属凤毛麟角。我能应寄水之约,参加这一工作,自然高兴。可惜,当时我实在没有时间,只能暂时作为悬议。

  到了公元1985年秋,我完全摆脱了主持《老人天地》笔政的工作,为“祖国丛书”写的《中国的流泉飞瀑》一书也交了卷。一日,顷接寄水惠翰,重提合写《王府生活实录》原议。我奉召兴冲冲前往他的新居,即“凤城西北有高楼”是处。品茗之际,对寄水兄予我以深切信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