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儿胡同·第314辑：泡澡 长辛店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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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辛店的澡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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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块钱，能干什么？现在拉面都十块钱了。可以在城里买个加蛋的煎饼。

或是在长辛店，泡上半天澡。因为冬天就要到啦，北京的冬天，干冷干冷的，没有比澡堂子更舒服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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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3 y* p' E7 j老先生在天香阁浴池泡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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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A2 [4 L) r+ C& G' g城里的澡堂子已经一个接一个的关闭，去年什刹海鑫园浴池关张之后，我也一直在打听，似乎二环里已经没有能泡澡的便宜澡堂子了。然而长辛店大街边上，就有几家澡堂子，并且8块钱价钱实在是便宜。

) E" u3 f+ F- K4 C. [, ~这也是得益于长辛店的老而偏。和老板们聊起来才知道，这些澡堂子经营起来已不是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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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城里也不难找到“浴池”，但那些澡堂子，要么早已取消泡澡的池子，仅仅保留淋浴，要么改造成动辄几十块钱门票的洗浴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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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辛店火车站街与长辛店大街交汇口的天香阁浴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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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块钱一个人，办卡7块。”位于长辛店大街北口的“天香阁”浴池的老板吴先生说。这里最主要的客人，是长辛店本地人，但是有一些住在广安门外、六里桥的人，也会坐车来到这里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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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有小雨，天香阁浴池里的客人并不多，一位中年先生慢慢擦干身体穿上了衣服。“我就住在六里桥。城里的浴池没有了，我来这边洗澡已经有几年。四环路附近一些村子里也有浴池，但是条件没这儿好，或是价钱没这里便宜。”于是，这位先生喜欢在下午不堵车的时候，乘坐公交来到这里。“公交车走高速，用不了半个小时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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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池大门，上个时代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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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接客人的还有这个小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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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E- {7 Q7 |" R$ ], F! q6 d49岁的老板吴先生，正在用墩布擦地，柜台里的小伙计在玩电脑。“平时，我和我老婆两个人打理浴池业务，因为雇不起人。这个小伙子是我的亲戚，除了他以外，还有个搓澡工。”吴老板说。天香阁浴池开业于2001年，浴池的大名在2004年，还曾经作为北京市57家定点便民浴池，登上过报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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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s  x) D; a/ i8 ]) I) s% d以前讲究的老浴池，至少要有三个池子，放不同温度的水。天香阁只有一个池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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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2 p) w) _! a更衣室里。

: p. h7 \, K8 ]% d天香阁浴池的大厅还颇有个样儿，一旁摆着沙发。黑白相间的小花猫完全不怕人，在沙发上和人玩耍着。进门处居然还有一台老风琴，并不是吴老板有这个雅兴，而是附近幼儿园卖破烂的时候，把这台老风琴当成了劈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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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9 p8 B: Q# V( M2 ~+ [' L+ n长辛店地处五环以外，因此吴老板这里的锅炉，仍然使用劈柴。在他浴池旁边的一个院子里，堆放着一人多高的劈柴，大都是废旧家具的板材。

恰逢两位先生推着小三轮车来到这里卖旧窗户框子，吴老板用秤称重。“就这破木头，收破烂的都不要，只能给浴池当劈柴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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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老板是浙江人，年轻时候在家乡的工厂上班，赶上了下岗倒闭的年代。2001年他来到了北京，经老乡介绍，接手了长辛店火车站前这家饭馆，部分面积改造成了浴池。“浙江人在北京开澡堂子的挺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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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z) q' ], U) B% `“2005年的时候，洗澡的价钱是每个人5块钱。如今十年过去了，洗澡价格也才8块钱。。”吴老板说，环保部门的要求越来越严格，可能过不了多久，这种锅炉就要被淘汰了。“如果换成其他燃料的锅炉，每张澡票就得卖十多块钱到二十块钱，谁还会来洗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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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板材，便是劈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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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米多高的大锅炉。

* j4 I/ I( v( j! n3 D冬天的生意最好，人多的时候，可能一天就要有一两百人次洗澡。夏天生意差，因为天气热，人们大都在家里凑合洗。算下来，经营者平均一个月能落下五六千块钱。这还不能算上装修、锅炉等设备的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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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家浴池南侧不远处，还有一家“清水滩”浴池，也有着十多年的历史，老板叶先生也是浙江人。可惜前后两次我来到这里找叶老板聊洗澡的事儿，碰巧他的浴池都没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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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W4 J8 Q8 r他也很发愁经营成本的问题。他从丰台区副食品系统租来这个小楼，楼上改成旅馆客房，楼下便是浴室。幸好楼上能赚钱，楼下的生意也就不用那么较劲了。如果有顾客要求，他会给大池子放水让客人泡澡；如果只是洗淋浴，没人要求泡澡，那便省下一池子的水钱、煤火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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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柜台里放着一份宣传材料，是关于新型“生物燃料锅炉”的。清水滩浴池目前使用烧煤的锅炉，每天几百斤煤，成本不低；但比起更换设备、使用新燃料，还是便宜多了。对于叶老板来说，如果为了挣钱，倒不如干脆把楼下也改成出租房屋；可这样做，消防又达不到要求，还要再投入大资金才能做到；万一这一两年长辛店一带拆迁，肯定收不回来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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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s9 N7 I$ K% U; S! ~! L  [长辛店大街南边的“大众浴池”更是举步维艰，“6年前我接下这里，租金每年才3万多，现在涨到8万了。”河北的女店主一脸愁容，她和丈夫、孩子，如今就挤在浴池不过几平方米的“大厅”后面的一间小房子里，孩子都9岁了，连张像样的书桌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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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u; E( d) A  N1 [7 K当年她夫妻俩花了近20万元的转让费取得浴池的经营权，到现在还欠着外债。浴池经营也不容易，挣钱不多，操心劳神。“说实话，我盼着这里改造。如果真的改造了，我再也不做这一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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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T3 u5 B' d7 s% B下午，大众浴池里真挺热闹，来这里洗澡的长辛店人和外地人都不少，浴池也准备了棉签、擦脸油、吹风机，免费使用。虽然没有什么悠久的历史，但这个浴池的更衣室里，还有三张简单的铺位，颇有点儿老浴池的感觉。两个小伙子躺在铺位上玩手机——难得啊，原来年轻人也有来泡澡、休息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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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t. p! ]6 O+ C5 O$ r9 W5 \/ D6 D# d3 W错啦。“我们是这儿的搓澡工。”小伙子回答。平时这里有一个搓澡工，到了冬天洗澡的人多起来，会再招来一个。如今这里的两个搓澡小伙子都是来自河南，刘创杰生于1990年，另一个兄弟更年轻。搓澡工，说起来这不算什么好工作，但是能留在这里打工，已是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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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 r# c- _" Q0 I: i“他们也够苦的，但是，他们来去自由，没有房租水电的压力，我挺羡慕他们的。”店主大姐说。

  V' {, M' F+ N  N) \/ ~3 Z) \# s“天天在这潮湿的浴室里，对身体肯定不好，关节什么的时间长了都会生病。但是，人多的时候，一个接一个，想出去透口气都没时间。”刘创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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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f# z& p- _2 O1 q0 a# K6 e% Y搓洗完了，到池子里面一泡。冬天的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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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你们真不知足，你们在浴室里面，天天能泡澡，多舒服啊。”一位搭着毛巾的大叔一句话，把大家逗乐了。

' l# P) b7 F5 M7 c3 J1 q  Q/ ?* k4 @“要说起我年轻那会儿，一泡澡都是半天儿。”一位年过半百的大叔，光着屁股就借着话茬跟身边的人侃了起来，“我记得有一次赶上我有急事儿，在澡堂子里，连洗带泡，两个小时就出来了。旁边的人看着我，表情都那样儿了，心说这小子怎么这么快？”

6 e& i& n1 h1 N" R2 I大家都清楚记得澡票2毛6的时代，即便是公共浴池，也尽量在里面多耗一段时间，“一两个礼拜才来一次，能不多洗洗吗？”尤其到了冬天，暖暖和和的浴室里简直太舒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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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一些浴池还备着饮料、凉啤酒，有的爱泡澡的人便会买一些带进澡堂子，但是已经见不到早年“浴室里沏壶茶，喝上一天”的场面。与其说是洗澡，倒不如说，澡堂子也是老一辈人的另类交际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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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a- a4 i, d! `, U* J! e9 L8 `/ J相比之下，年轻人的生活习惯已经有所改变，“他们忙，有些养成了早起洗澡的习惯，每天早上在家冲个澡。”但也是由于父辈大都有到公共浴池洗澡的习惯，有时候年轻人还是会陪着父母来泡泡。一位洗澡的先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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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长辛店的澡堂子，得说说京汉铁路工人澡堂的影壁。当时，法制晚报记者崔毅飞报道了这个老澡堂子拆除，只剩下了影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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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r( J, c崔哥回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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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l* M0 K" X; `" b% ]$ W2015年1月，八十四岁的“长辛店平汉铁路员工浴池”被拆除，所幸优雅的西洋式门楼得以幸存。让人不安的是，这座寄托着几代当地百姓朴素情感的建筑遗迹，却并非官方登记在册的文物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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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1年，在当地工会的筹措下，3000多名铁路工人集资修建浴池，解决了长辛店上万名铁路工人及家属的洗澡难题。和社会上的浴池不同，工人座浴池不以经营为目的，纯粹是工友们的福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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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d( k9 K/ v4 _, x( E影壁的老照片和现状。

. z- F. f0 h0 o! ~一位二七厂退休职工这样评价：“大浴池的功能不只是洗浴，它也是退休老职工休闲聊天的场所。过去很多老头们浴池开门就进去，泡个澡，沏壶茶，与老伙计们聊上一阵再睡一觉，直到吃饭时再回家，所以老职工们对大浴池感情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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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 {/ S# N; E" S$ v& t在长辛店二七纪念馆，存有一块厚重的木匾，上书“健康之基”四个大字。历经80多年，匾额表面已经失去了光泽，这是浴池为数不多的遗物。相比之下，浴池门楼的命运，则让人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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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除时，有老居民前来给老澡堂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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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避免幸存建筑遭受破坏，1月13日，我向丰台区文委递交了《不可移动文物认定申请表》。不出10天，老浴池即获得了文物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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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6 c, A* H# T/ |1 m" C做这件事，我最核心的想法，认为这座老建筑并不仅仅是一座建筑。他是中华民国时期，工会为工人筹谋福利的象征。那时候的工会，是全心全意为工人服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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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澡，这是老百姓生活的大问题，也是工会该做的正经事儿。留住了一个残旧的老影壁，也就是留住了长辛店人乃至北京人，洗澡的一段酸甜苦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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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冷了，花不了几个钱，去澡堂子泡泡，舒服舒服，长辛店的朋友们的福气。故事讲完啦，喵也泡个澡去。

4 q3 j( K: R2 i# W0 {9 I/ C  Q, y谢谢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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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瑞征

  谢谢分享，看着亲切！{:soso_e179:}

Dujuzhang

有点儿明白了；谁是猫儿 {:soso_e132:} ？

积雪庐

想起当年的清华池~~~~

西城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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