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底兒老文：牛年最后一次拍胡同

謎雨 · 发表于 2011-12-5 14:50:00

時近歲末似乎也沒空去轉轉胡同看看雪景霧景什麽的翻箱子底兒翻出來一篇牛年年底的小文兩年的時光一轉眼就過去了

寫是塗鴉拍是瞎摁不揣冒昧放上來讓朋友們打發無聊的時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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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要去新街口那邊辦點事，順手拿上了相機，打算順路拍拍胡同。

天氣晴朗，天空藍得澄澈，恰到好處的寒冷讓人神氣清爽，走起路來有種舒筋活血的感覺。
可是，心情卻怎麼也愉悅不起來。傷感，只有傷感。
真的不願意再走這一條條曾經是那麼熟悉的胡同了，每一次來都像是來探望一位病入膏肓的老人，看到他一次，就發現他离咽气更近了一天。

說到病症，我原來以為他患的是高血壓和心腦血管病，這樣的病就已足夠致命。後來才發現，他還得了癌症。癌細胞正在他體內發作蔓延，把健康一點點吞噬。奄奄一息的他，正在被瘋狂的毒素淩遲，碎割，卻未曾發出一絲呻吟。

信手拍了些景致，這些都是他的遺照。在不久的未來，他會永遠死去。

不覺間，已經走到護國寺附近，本來還不餓，一想到小吃店里的麵茶，不由得肚子咕咕叫起來。有了，先去護國寺小吃店吃些小吃，然後再到小吃店對面的戲曲音像書店看看戲曲光盤，豈不快哉，美哉。計議停當，推門進了小吃店。天啊，怎麼這麼多人。先排著吧。一邊排著隊，我一邊和前面的一個老哥聊天，我聽出他是本地人。

他說，以前這小吃店都快倒閉了，可不知道怎麼一下子又火起來了，現在買的小吃還比以前貴了不少。我說是啊，以前來這裡吃東西冷冷清清的，看來是名聲傳出去了。再想想，本來城裡賣正宗北京小吃的就沒幾家，現在人口又增加了這麼多，一個個還都嗷嗷待哺的，它想不火都不行。

買好了吃的，空位子不好找。好容易才跟倆女士擠一張桌上。倆女人在聊天。
年輕的那個是從南京來北京旅遊的，眼睛里帶著旅遊者特有的好奇。中年女是本地人。兩人聊得挺投機。年輕女問，這是典型的北京滿族小吃么？中年女模棱兩可的說，是。
我想，咱對待遊客不能這麼不負責吧，就插了句嘴說，這兒是清真的，也有一些滿族小吃，比如薩其馬。
兩女都茫然，中年女甚至問我，那北京漢族的小吃又是什麽？我答滷煮、炒肝吧。
年輕女又問，這清真小吃有什麽特色？我對飲食這東西不大懂，不敢誤導人家，抬手指指旁邊柱子上的小吃介紹招貼畫，讓她們自己看。可是，感覺她們也就是隨便聊聊，并沒有

求甚解的意思，不知道怎麼又扯到星座上去了。年輕女子點了一碗豆汁，一邊喝一邊在那兒皺眉。
我說，這玩意兒不是誰都習慣喝的。
她說，嗯，看著不貴，就想嘗試一下。最後，經過一番思想鬥爭，她放棄了那碗一塊錢的豆汁。

用餐畢，出門奔音像店。——咦，奇怪，音像店不見了。
我雖然立刻就明白了這是怎麼回事，可還是心有不甘，四下裡踅摸著。
我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否有過幻覺，也許這裡從來就沒有過什麽戲曲音像店。
不行，得搞搞清楚，轉身回去問小吃店的服務員，這邊是有個戲曲音像店么？
答曰：關了。
我：哦。

微冷的黃昏中放眼望去，這裡的街道已經有點燈紅酒綠的感覺了。路兩邊都是一水兒新的古建築，食肆林立，看樣子用不了太久，下一條鬼街就要誕生了。除了食肆和空置的店面，還有一兩家髮廊和時尚小店，留著黃色動漫髮型的年輕服務員在店內影影綽綽地走動，偶爾傳出歡笑之聲。
雖然剛吃過的小吃味道很簡單，但此時的我腹內卻是百味雜陳。食客粉墨登場，戲曲店悄然隱退，這些事似乎說明了什麽。儘管我知道，飲食文化也是咱的國粹，可要是就只剩下這個吃，別的先不說，我真的很懷疑，這個吃本身，從食物到烹飪技能，它又能好到哪去？難道說，傳說中的口腔民族真的要大獲全勝了。

暮色四合，留給拍攝的光影越來越少，我穿行在那些小巷中走走拍拍。巷口，車水馬龍霓虹閃爍人聲鼎沸。巷子中，卻連個人影都難得見到。這完全是兩個不同的世界。曾有人說，它們可以兼容。然而事實證明，這好像這並不是一道多選題。人們，要么選擇自然，要么選擇機器，沒有中間選項。

天色越來越暗，我的選擇題有了答案，我選擇了機器。因為我坐上了地鐵。
列車在黑暗中隆隆行進，我看到一張張男女的臉龐，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那一張張臉精緻了很多，如同新起高樓的玻璃幕牆。我閑極無聊，非要從那一張張臉上尋找一種叫做“純真”的東西，於是，我一次次地落空。那種東西，不僅僅在成人的臉上難以找到，就連小孩的臉上，也不是個個都有。那東西曾經是那麼的平常，那麼的隨處可見，就像漫天飛舞的蜻蜓，抓都抓不過來。可是，就在一瞬間，它就沒了，絕跡了，消失得無影無蹤。

深夜里，冷風吹開了浮雲，露出幾顆寥落的寒星。以往在這個時候，我會走在一條幽深的林蔭路上，也只有這樣，景致才算得上搭配。
可是，慢著，林蔭路哪去了？我停下腳步，四處張望。
原來林蔭路的一側，驟然間變成了一片曠野。不知道從何處冒出來一輛輛鏟車，施工的標誌牌，眼前，赫然一個巨大的深坑。

不會有中間的選項 一個聲音在我耳邊低低的徘徊
再細聽，哪有誰在說話，只是一陣低沉的風，盤旋而過

箱底兒老文：牛年最后一次拍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