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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四者，城西南关厢外人氏。幼失怙，上有哥一姐二，行四，得小四名，及长，旁人改称老四也。 , \7 `; T, p- J9 X' K
其父，河南籍，行伍逐衣食进京，官至中校参谋，通文墨。49年大兵临城之前，弃枪寻亲，入赘广外一殷实农家，灌园鬻菜为生。为人诚恳，口碑不差，因而躲过历次筛查。上敬泰山泰水下怜荆妻幼子，得女二子二，生计艰辛且能笑咬菜根捱过。三年大灾，病，腹空神散，撒手西归。其时也，长女十岁，次女八岁，长子六岁，次子四岁，未亡人三十又一也。 9 b2 h4 c7 p3 Q! q( }
其母中年丧夫，守二老四幼度光阴，虽屡有上门提亲者，不为心动。白日出工苦做，夜晚缝补浆洗，两鬓染白十指龟裂换得父母善终儿女有学。 ) q# S& k3 ? X6 L1 c: H
初中毕业，老四恶生产队活计，经其母八拜苦求，得以到社办企业一小工厂上班，习得电焊、气割之粗拉手艺。
' ^3 h. n& d# T2 h3 ^3 ] 二十一岁，经人介绍得识一近郊女子。此女为京城富贵门弃女，被一夫妇抱养得活。抱养女子之夫妇愚笃霭如。后又育有两子，皆浑噩良善之辈，有老实名。大子名曰小喜儿，尝占老四临街房卖瓜，觑老四闺女放学，急拍众瓜，觅一，掂瓜在手凉水反复冲洗，切备待食。老四闺女吃后所剩之瓜草帘盖之，询问，乃预备回家送给老人。小喜儿捧老四女所食瓜皮疾走至无人处假装丢弃，偷啃瓜皮上之未尽红瓤，恰被路人撞见，憨笑讷讷。
# o! P2 ]! G! [; u# j' G9 j6 E 后，此女子多方苦觅，寻得亲生爹妈，走动频繁有弃养育恩反认他乡是故乡之意。再后，遇养父母房屋拆迁，与两兄弟诉讼争产，小喜儿高举判决书长跽于法院门口大哭一整日，其惨状，乡人皆知。 9 v4 |/ `$ I1 @6 D
老四识得此女子后，终日盘桓女家，父傻弟苶皆以上宾待之。不终年，孕矣。无它法，遂苦觅一生育指标奉子成婚。其婚资乃寡母四方告借而得。
3 i; ^9 n4 _6 P- g 成婚后，老四与其兄长分家，得房四间，临路。彼时乃改开之初。
; P2 ]7 \& i0 S* v0 ] 老四俩姐，大姐早嫁，二姐近三十出门，皆为帮助寡母幼弟支撑，不同方式也。
9 j2 O6 A+ l/ e1 s `5 A0 H5 D' m 二姐待老四甚好，嫁一内城旗裔。成家后，包顿饺子亦要端两碗走三里地，一以奉母，一以享弟。农转非后，老四分配到橡胶二厂，恶其工种，经其二姐奔走叩拜得以调动至一建筑企业。凭黠谀领导，得机学本儿开塔吊。 3 S# U+ G" C7 L" _% z
建筑企业悠闲，老四翻盖房子。经两姐夫帮手，二月乃成。正房四间租与一永年标准件商人，房租月两千余，当是时也，普通工资月百二十元。偏房三间自住，开一烟酒店。 & }* q3 N% n( J/ ]8 w
开店之初夫妻自作，因工作时间紧张，便邀其老母援手。姐及哥皆有异议。老四曰：活着我养，死了我葬，他人不要看我赚钱眼红。
* S0 T" [5 [" S$ P4 U. M+ y- n/ ` 经营积年，有所获。适八九屠城，老四恐乱，全积蓄置一缸中，深掘屋地埋之。
) G. W5 l4 w9 V8 O% o3 @& F7 b 后风声渐消，取缸中物视之大笑。购一摩托车，余款复存入银行。
+ Y k ?1 ~$ j! C8 n 摩托车使老四生活半径增大，逐渐嗜赌。尝有三天两夜坐于牌桌之上者。妻女渐奢靡，尝有食五十元羊肉串儿替饭者。
$ V! o, L$ W" A, O' ]% ] 西客站拆迁波及老四房产，分得三套两居。其二姐闻听老四要出卖一两居时，恳求留给自己，因其子二而名下只有一逼仄三居居住也。老四恐二姐析其家产，曰：拿五万元来，谁拿卖给谁。其二姐愤眭抹泪而走。 * q0 F( ], q7 j/ T
经周转房定居后，老四母独住一两居，乃其大哥房也。老四言明每月给母百元生活费，其余不问。 + O& [7 ]2 j9 \& Z6 P/ s( i a
老人单住另过，其余子女及子女之子女皆孝，馈资物颇丰得以安享晚年。尝有后辈深冬奉荔枝于老人，老人不等后辈人走，即劈下一半送老四房中者。老四在六楼，老人住十二楼，同一幢也。 1 D+ p( M5 i0 i$ k9 F% Z/ [9 A
后老人落炕，住院月旬，老四只露两面，匆匆来，匆匆走。老人自知不久于人世，愿回家中，经孙侄辈托抱回家，老四亦未露面。弥留之际，老人扎伸四指，大姐哭问：是否想见老四？老人阖眼示诺。经大姐多楼层游走，于牌桌上唤老四于母榻前，此时寡母魂魄逸散，只心口尚有余温。
+ B5 x! `& {3 Q9 I% j 余人侧目，老四大哭，取两万余豪华送母。
% K# O4 b2 c6 C1 Y/ @( M 老人遗有多件首饰，生前已有分派，老四觉着不公，与哥姐多有龃龉。
. }9 V9 ?0 n: T' |( ~) I 后老四二姐脑梗，住院三日，殇。老四业已行动不便。告别室内，众人悲伤掩面而走，独剩老四凭妻女搀扶，踟踟后行，甚孤单。
8 P$ N; S+ J0 S9 A9 x 听闻老四现已卧床，左痰盂右尿布，妻辞工侍奉在侧，女在宅待业待嫁，售两两居中一套得款七十六万，打针吃药苟延。 * l7 a& N4 Y4 P1 a/ Q3 n
老四大姐大子又有子，习书。书一条幅托裱后送舅爷，辞曰：礼义廉 三字。现悬于老四家客厅正中。 9 w3 ?$ J" j' [5 K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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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12-30 12:00:00
发表于 2009-12-30 17:18: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