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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冬虫夏草 于 2018-8-18 12:07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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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幅 肖 像; } Z# v# Z& f" k%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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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米力尔在那儿呐。”我身旁有人说道。我向大伙指指点点的人望去,因为我早就一直渴望结识这位现代唐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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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F; o# n, D: ]. `# X他已经不再年轻了。灰白的头发,蓬松散乱,有点像北部人种头上戴的皮帽子,而他那漂亮的长胡须,垂落在胸前,则像动物身上的长毛。此时他正倾身和一位妇女低声侃侃而谈,用柔和的目光敬慕地注视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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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他的生活方式有所了解,或者说至少他这一点广为人知。他不知有多少次被人疯狂地追逐爱慕,而且他的名字掺揉在各种剧作中,风传他是个令人神魂颠倒,几乎不可抗拒的人。我曾追问对他称赞有加的妇女们,以探究他力量的源泉。她们一番思索之后,总是这样回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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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是魅力吧。”& j" K- Q8 _; L' }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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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在的,他并不英俊,不像我们想象的那样,怀有征服女性芳心的万种风情。我带着极大地兴趣去探究,他的魅力蕴藏在何处呢?在他的智慧中吗。。。没有人把他的至理名言向我引述,甚至没人赞美他的智慧。。。。在他的相貌中吗?。。。或许。。。或者在他的声音里吗?。。。。。。有些人的声音给人以美的享受,具有不可抗拒的吸引力,散发着佳肴般的美味。人们如饥似渴地企盼听到它们,他们的话音就像一道精美的名菜,渗透到我们的情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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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朋友正打这儿经过;我问他:
$ X$ F+ { l5 p5 \+ ?“认识米力尔吗?”
3 C: p, C |* G$ N0 m“认识呀。”
) w) S, t8 v' S0 K9 t" S" _“请给我们引荐引荐吧。”: z! c8 W3 q! G1 R. j
6 ?; |* j- {& X一分钟后,我们在两座门之间互相握手致意,然后交谈起来。他的话入情入理,很是动听,但并非完美极致。他的确有副好嗓音,柔和,爱抚,音乐般地悦耳;不过我过去还曾听到过一些更有磁性、更为动听的声音。人们心旷神怡地聆听,就像观赏欢畅的溪流。思绪无需花费气力对其紧追慢赶,亦步亦趋,没有逗引人们好奇心的言外之意,不用期待人们时时保持盎然的兴趣。他的谈话非常平和,让我们有所顿悟,既不强求人们回答和反驳,也不强求人们由衷的赞许。, ?: w6 y, r/ `
/ Z- }4 A- C2 n: k此外,对他说话与听他说话一样令人舒畅自如,他的话音刚一落下,我的回答就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而且常常妙语连珠,就好像他的话把我的话语从口中自然流畅地引发出来似的。; { _9 S; e& d3 d3 ~) c8 d# g F: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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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刻被一种念头所震撼。我和他相识了一刻钟,而对我来说他似乎是个老朋友,长久以来他的一切对我来说再熟悉不过了:他的面容,他的姿态,他的声音,他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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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j1 @+ y* Q. Z% l9 u片刻交谈后,须臾间他似乎已经为我和他自己之间建立了亲密友好关系,我们之间的门户全部洞开,在他的恳求之下,或许出于我自己的意志,我愿意在我们之间建立互信,这种互信通常只有在相交最久的老朋友之间才相互给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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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无疑是个不解的奥秘。人与人之间的隔离障碍被时间一一清除,被爱好,相同的知识文化及忠实可靠的友谊等相投的意气渐渐破解。在他和我之间,在他和路上邂逅的男女老少所有的人之间,毫无疑问,似乎不存在障碍。+ {5 J) h1 s) ], C! m8 y
$ Z- p9 Q+ a6 F7 }过了半小时左右,我们分手了,并相约以后常来常往,最后他把地址留给了我,邀请我后天和他共进晚餐。637, _/ o- `' i! c)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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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忘了时间,到得太早了:他还没有来。一个循规蹈矩又少言寡语的仆人把我领进一间漂亮的客厅,一间不很明亮但装饰得相当考究又小巧舒适的房间,我在那里感觉很是自在,就像在自己的家一样。我常常从意趣上鉴赏房间的布置效果。有些房间总给人笨拙的感觉:有的正相反,让人感到机巧。有些则让人郁闷,尽管它们很明亮,洁白和金碧辉煌:其他的令我们明快振奋,虽然它们色调素净。我们的眼睛,就像我们的心灵,有自己的爱和憎,常常对我们秘而不宣,强行潜移默化在我们的想象力之中。家具和墙壁的和谐一致,以及我们周围整个环境的风格对我们的文化素质的形成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就像森林,大海或山峰的风貌对我们的身体素质的培养有举足轻重的影响一样。) l: p8 ?% L* L' A0 D+ Z2 s4 W }" Q
' B: |6 } |% O: p; }我在一个无靠背和扶手的长沙发矮櫈上落座,上面铺满了垫子。而后我突然感觉身体的坐处正被这些丝绸面料的羽绒小袋子不断地托住,顶起,抬升,仿佛我的身体先前曾在它上面挤压出过印痕似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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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j) O" O) t% o, w% t# q h! ?接着,我四下张望。房间里没有什么触目惊心的东西,满是些不起眼的物件,家具稀少简单,东方式的衬垫似乎不是出自卢浮宫的宫廷工艺,而是家族内眷的女红制品。在我面前,是一幅女人肖像,大小适中,展现着她的头和上半身,以及一双拿书的手,她很年轻,没戴帽子和头饰,头发梳成光滑的辫子,微笑中带着些许忧郁。也许是因为她没有头饰,也许是由于她朴实自然的魅力效果,可对我来说,似乎从来没有任何一幅画像能像这里的女人肖像这样让我自在放松,宾至如归。我所知道的那些画像无不为了展览,女士要么身着做工考究的华服,梳着相得益彰的发式,先是在画师最后在全体准备观瞻她的人面前摆出的一副全神贯注的的样子,要么故意采取放任态度,穿衣打扮很是随便。, N* }8 _% Y& ~. b( c4 f)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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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有身份人骄矜冷艳,带着在她们自己的日常生活中难以保持长久的傲慢神情;另一些人则凝固呆滞在画布上,失却了活力;所有的人都有小物件,一枝花,或一件珠宝首饰,长裙或嘴唇上的一个皱褶,让人感觉所有这些都是画师设计安排的,是为了获得某种效果。无论是否戴帽子,花边丝巾,或者干脆光着头,都恰恰表明她们对某些东西的意象表达传递得不够自然。为什么呢?人们不得而知,因为人们对她们一无所知,但意象就在那里,她们一副造访某地的样子,希望取悦那里的人:她们想在这些人面前显示她们的最佳优势:她们一向总是调整她们的态度,时而是谦恭的,时而是傲慢的。6 z2 q' u x0 L1 F' O# T/ J)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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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幅肖像我能说些什么呢?她独处于自己的家中。是的,她很孤寂。当别人孤独地在思虑某个既忧伤又甜蜜的事情而微笑时,她也因此而微笑。而当她们在众目睽睽之下微笑时,她却笑不出来。她是如此的孤独,在自己的家中如此的孤独,以至于在这巨大的房屋中打造出孤寂,绝对的孤寂。她幽居其中,满屋都在她的眼中,她独自一人赋予这屋子生命气息:一群人可能会走进那里,大家有说有笑,甚至放声歌唱:而她会在那里,永远孤寂,孤独地微笑,然后,她独自一人用具有想象力的凝视赋予这屋子活力。; K0 q. a- C$ m" v5 @" R
- g- k$ V6 c/ d( j) P她的凝视也是独特的。这目光直接转向我,爱抚而坚定,可它却对我视而不见。所有的肖像都知道自己被瞩目被凝望。于是她们用眼睛作答复,用对视和思索作答复,从我们进到她们居住的房间直至离开,她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追随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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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幅肖像没看我,什么也没看,虽然偶尔向下面的我直接投来一瞥。我想起博德莱尔那惊世骇俗的诗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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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眼睛就像画中人的眼睛一样吸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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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目光的确以不可抗拒的方式吸引着我,它们以一种奇特的、强有力的、前所未有的方式搅扰着我。这对画出的双眼,过去曾是鲜活的,而现在或许依然是鲜活的。啊,多么无穷无尽的魅力,像拂面的微风一样柔和,像天空中逐渐褪去的玫瑰红剑兰蓝及紫丁香三色晚霞一样吸引人,淡淡的悲哀就像接踵而来的夜幕一样,它来自这个灰暗陈旧的框架,来自这无法穿透的眼睛!这双眼,这双眼由画笔几笔描绘而成,蕴含了她们内心深处似是而非的秘密,蕴含着女人的面容能够表达的东西,蕴含着唤醒我们的心灵爱情的第一层波澜。2 S E2 V" X9 l4 F/ h E; k5 z7 v
1 Q& L o$ a8 H' @/ i/ }7 K门被打开了。米力尔先生走了进来。他为姗姗来迟表示歉意。我也为过早叨扰而感不安。然后我对他说:6 @ S* t' C* L! e( h# u: D* ^
“冒昧问一下,这位女士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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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y5 z( G/ ?+ N9 u: S* q他回答道:4 p( A* i7 o i* I
“这是家母,她很年轻时就去世了。”- O) E5 l* s0 u5 q) f& H8 t
听了这话,我明白了这个男人难以名状的魅力来自何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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